这是一部至今只有暂定名的纪录片,不管是片名《七公里》,亦或是在访谈嘉宾高军建议的新名字“虎克,虎克”,都是对那条被誉为当今世界最难以跨越的“虎克之路”的致敬。
我们在一场沙龙分享会上看到了这部长度仅58分钟的影片,也同导演喇西·道尔吉,以及他邀请来的好友高军、唐师曾、李益和陈弘礼,聊了聊有关极限运动、抑郁症、纪录片的话题。

虎克之路只有七公里长,位于贺兰山南端的一处天然峡谷地带。在越野爱好者齐聚此处之前,它荒无人烟,是高劲松在大范围探索越野道路时偶然发现的。“纪录片是在偶然中诞生的”,说出这句话的喇西·道尔吉,正是因为无数的偶然才决定拍摄这部影片。他与本片的主角、画家胡子原先并不相识,小区里的偶然碰面,成为《七公里》诞生的契机。而高劲松同意带胡子走上这条道路,同样是由于自己在攀爬“天梯”时遭遇事故时偶然的毫发无损。
但同时,这部影片也是无数关于人的主动而促成的。虽然虎克之路最初由高劲松所发现,但真正变成当下的样子,则是他与另外17人共同进行一系列“疯狂整修”之后而得来的。用刚开工便离开的工人的话来形容,就是“我是把路修平的,他让我把路修的坑坑洼洼,这活再干下去我就疯了。”
当胡子与喇西·道尔吉还只是一个小区的邻居时,导演只认为这名“在捡垃圾的糊涂老头”只是一名可怜人,打探后才得知他是一名因脑炎引发抑郁症的画家。之后,才引发了他“希望用极限运动帮助这名抑郁症老人走出困境”的一系列安排。

导演并没有用传统的时间顺序呈现《七公里》的故事。黑白的画面里,镜头在胡子从前病情发作时的种种极端反应与踏上虎克之路时的艰险之间来回穿插进行。
访谈中,喇西·道尔吉一再表示,人到中年,身边的朋友患有抑郁症的愈发增多。这是他拍摄影片的最早初衷,希望透过这部纪录片,带给更多抑郁症患者以希望。通过影片中胡子前后状态的来回穿插,很难令人相信,发病时那个想着自杀、自残的“糟老头子”,和乘坐在越野车上翻越千沟万壑的老人是同一个人。

越野赛道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都是从未见识过的,尤其是汽车攀岩之类的极限挑战。简单的崎岖不平,似乎难以对这样的路段进行形容。事实上,喇西·道尔吉也承认,在汽车攀岩运动中,其实是严禁携带乘客的,不过他跟好兄弟高劲松好说歹说总算坐上副驾驶。
然而,这段他以为“过瘾”的征途,仅仅行进几百米就忍不住“跳”下车来。“太恐怖了,差点尿裤子”,访谈中他承认。“在车上,我基本上看不到外面的路,从前挡风玻璃只能看到天。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
正是这里的恐怖,让喇西·道尔吉想起了一个“偏方”:极限运动能够帮助抑郁症患者好转。他便激发了请求高劲松带胡子上这条路的主意。
影片中的“越野”,可不是《疯狂的麦克斯4:狂暴之路》中那样的大脚车一路狂飙。这些路就算是步行,在不少阶段都需要人手脚并用才能爬的过去。短短七公里,一步一个坑。汽车行进在其中,每,一脚油门都有着侧翻的危险。

同虚构影视剧相比,在这部纪录片里的真实越野并不“好看”,没有高速行进,没有持续呼啸的引擎,更没有车手潇洒的姿态。片中,高劲松只能驾驶着他那辆改装过的民用越野车,用极低的速度进行缓慢地腾挪。
因为独特的麻岩结构地质形态,虎克之路的细节形态随时都在发生着变化,就算是其发现者和缔造者,高劲松也不可能完全掌握安然无恙地通过这条路的要领。他不仅需要随时听从车外进行观察的指挥员的指挥,还需要照顾着头一次上越野道,时不时把手、头探出车窗外的胡子,难度可想而知。
除了车内镜头中高劲松与胡子在每一次腾挪中的摇晃与喘息,车外的镜头,更是真实记录下在如此极端环境下,那辆钢铁巨兽——改装越野车——的一声声低吼。这些声音不是来自引擎轰鸣,而是在极端的车道环境下,车轴、轮胎及底盘在各种可见及不可见的扭曲形变下发出的声音。

荒野、巨石、钢铁的叫喊,让这段仅有车内、车前、车下三个机位拍摄成功且行动迟缓的旅程,显得真实而刺激。纪录片的魅力,一个是这样的真实,另一个,就是偶然得到超出预期的画面。在《七公里》中,之前明明已经不再惜命一度想要自杀的胡子,在经历了无数的颠簸困难后,说出的“感觉我真的少活了10年”这句表达惜命的话,令喇西·道尔吉倍感惊喜。
而在最后,完成旅程的胡子,彻底爱上了越野旅行,虽然如今卖房买下的车都已摔成零件,也能乐观地行走在云南进行摄影拍摄,为再次启程筹集资金。
从终日寻思无所事事相比,这样的转变即便不能在医学上证明其“痊愈”,但起码证明,高劲松带上胡子走的这条颠簸的虎克之路,乃至最后挑战的接近六七十度的200余米“天梯”,并没有白费。
与其说,这是一部讲述户外极限运动的纪录片,道尔吉反而认为,这是讲述胡子与高劲松两人在不同的生命阶段走在一起的“生命纪录片”,也是胡子发现了他,让他有幸,能够得以将这段故事用影像记录下来。
虽然由于时长以及故事的完整度,资深电影人高军现场认为该片目前登陆院线有些困难,不过也建议,“《七公里》最打动人心的地方,不是在于挑战过程的本身,而是在于,胡子’痊愈’后,未来自己如何驾车去征服虎克之路。如果能将这一部分呈现出来,能够打动无数了解、身患抑郁症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