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队纪事(四)打麻

插队纪事(四)

打麻

田塆人把苎麻的收割叫做打麻。那时,县土产公司在程巷公社田塆大队和王义贞公社汝南大队搞种植苎麻试点,还从阳新县请来了技术员。

田塆大队农场种了大量的苎麻,以苎麻种植为主。苎麻的收割有三季,前两季分别跟栽早稻和晚稻时节差不多,与民间说的不栽"五一"秧,不栽“八一"秧时间相仿,十一月还有一季。其中有两季收割最难受,七月的一季热死人,十一月一季的冻死人。

打麻就是在苎麻田中从麻杆上把麻皮剥离下来,捆成一捆一捆,放入水塘中浸泡半天,然后捞起来在剥麻机上,人工把外皮剥去留下纤维部分。在田中剥麻是第一道工序,用右手将麻杆从半高处折断,将食指伸进麻皮之中拉扯把麻杆与麻皮下部分离,然后用左右手配合将上面麻皮与麻杆分离。这样剥离时间长了,双手变成了黄中带绿的颜色,食指和大母指磨破了就用胶布缠上。弯腰剥离麻皮,脸上和手臂难免被半高的麻杆戳伤。

苎麻收割有季节性,不按时收割完毕就会影响下一季的生长。因此,收割季节总是日夜连轴干。每天一鬼早天还没亮,场长就逐个女职工房间敲门把她们往田地赶,对我们是特殊“照顾"到床上把我们推醒往田地赶,大家说跟《半夜鸡叫》中的周扒皮一样。

于是,我们在场长的催促下,脸也不洗,牙也不刷,双手把眼角结砣的眼屎一抹,眯着眼睛半醒半着上工去了。这样高强度地干活,睡眠严重不足,有时在田边躺一下就睡着了做起梦来。晚上收工,要等场长吹哨,等他吹哨,星星己经在天上眨眼睛了。

有一天早上,陈同学闭着眼晴去上工路上,要"吐故"小便,见天刚亮沒人,懒得找个地方回避,闭着眼睛,张开双腿,拉开裤子放起水来了,正在酣畅淋漓之时,突然听见面前一个脆脆的女声说:陈同学好早哇!

陈同学一楞,本能收起"小弟弟",结果"矿泉水"搞了一裤子。陈同学是近视眼,扶正了眼镜一瞅,村里的女赤脚医生正似笑非笑站在他面前,女赤脚医生也不知是什么时间悄无声息来的。陈同学顾不上说话,飞一般钻进了麻田里,急切地对我们说:完了!完了!完了!

我们听了哈哈大笑。女赤脚医生结过婚,什么炮火没见过,她这是故意逗陈同学玩呢!我们说:走光是肯定了的,不过人家赤脚医生对人体解剖熟悉得很,这也没什么新鲜的!听到这些话,陈同学更加大声操着他的武汉话说:个斑马倒霉!个斑马倒霉!

我们笑道:一没破财,二没破色,算不了什么大事,要怪只怪你睡眠不足闭着眼和不该在小路上方便!

打麻的第二季正值七月底,也是最难熬的,上边太阳晒,下边地上烤,加上收割连轴转,身体真的吃不消,人完全是靠意志支撑着,也不知我们那个时侯怎么有那么顽强地毅力坚持下来的,现在想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在这个最严峻的二季打麻中,出演过出各种不同的"剧目“,黄同学就是其中的剧中人物之一。

有一天我们背着成捆的麻皮回农场吃中饭,快到农场时,黄同学直挺挺倒下去了,双眼紧闭,口吐白沫,牙关咬紧,那个样子很可怕。我们赶紧把他抬进宿舍并报告了场长。

场长急忙找人叫来了在家给孩子喂奶的女赤脚医生,量过血压测过心跳都正常。女赤脚医生说:可能是中暑了,建议卧床休息。正在我们大队住队,培养过闻名的安陆女子篮球队的县体委的张体委也过来看望,嘱附我们好好照顾黄同学。

场长安排我和陈同学下半天不出工,照看一下黄同学。大家都走了,陈同学仔细观察着黄同学,突然陈同学一拍掌朝黄同学脸上打去,黄同学竞扭头、伸手进行保护。

陈同学哈哈大笑起来,操着他的武汉话说:个斑马再莫装,再装就露馅了!原来,刚才黄同学眯着眼睛在观察我们,被陈同学发现了。黄同学练过武术,那外面直挺挺的倒下一幕,编剧、导演、主演都是他一个人,我们莫名其妙地当上了助演。

晚饭,食堂给黄同学做的病号饭是鸡蛋面,黄同学吃了两大碗,搞得我口水直流也没捞上一点。这不禁让我感觉到会演戏真好,怪不得那么多人拼死拼活要当演员,原来是个吃香喝辣的差事呀!

打麻期间烦心的事除了睡眠不足和劳累以外,还有件烦心的事就是晚上开会。场长要宣读上级文件和报纸社论,县土产公司从阳新县请来的李技术员也要讲技术上的事。

李技术员60多岁,说话不好懂还啰哩啰嗦,老是讲车轱辘话。他从技术上讲麻皮放入刮麻机,刀口不能下得太狠,废皮不要留得太多,否则就会浪费纤维,影响产量和收入。其实很简单的事,他反复讲怕别人搞不懂。因为他太啰嗦,下面的人就不怎么听,秩序不太好。

场长见职工叶三在打嗑睡,便点名问叶三:李技术员讲的么事?叶三抬起头回答说:听着在,简单一句话,李技术员是说麻皮要搞干净!叶三的话引得人们轰堂大笑,连场长也笑了。

叶三的回答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其中另有的含义大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叶三的搞笑冲淡些人们的一些疲劳和烦恼。叶三真是个人精,是民间的高手啊!

打麻季节,每个人每天都定有任务,晚上开会公布,优胜者表扬。女职工翠翠、道英几个手脚麻利的人开始总是得表扬。后来开会表扬听不到她们的名字了,总是从公社粮站做临时工回来的女伢第一。

翠翠、道英她们不服,暗中观察那个女伢采的粗麻没有她们多,为什么交的净麻重量超过自己呢?通过几天观察,她们发现掌称的出纳在暗中帮助那个女伢。当时出纳掌称计量读数,会计复数记账。那时用的是木杆称,完全由人操作,右手提称毫,左手挪动称砣的吊线到星上计数。结果,出纳在称那个女伢的净麻时,右手掌压住称杆头,称杆就翘起来了,重量就加重了,外人不注意只看称星读数是看不出来问题的。

原来那个女伢在外面做过临时工,见过世面,打扮也比村姑们时尚一些,她甜言蜜语把出纳哄得团团转,出纳的称就歪了,歪在美色面前了。后来撤了出纳的掌称权,场长安排我去负责掌称,再没有女伢打招呼要我关照。倒是一同下放的知青要我过称时帮帮忙。

我是有这个“贼心“沒这个"贼胆“,不能重蹈旧辙。再说掌称比去田里打麻劳动强度小多了,舒服得不是一点两点,万一出了事,场长又发配我去田中打麻,那岂不是"拉屎打喷嚏”两头失塌?殊不知既得利益者总是要考虑患得患失的问题,怎会撒手丢掉不容易得到的好处?还好,我一直洁身如玉,在掌称上没犯错误,称杆也从没有歪过!

在田塆大队农场,我打了七季麻。在当时,身体和心理都是难受的,甚至说是痛苦的。就我而言,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回头看这种痛苦,其实也是一种财富,那就是锻炼了吃苦耐劳的坚强意志,就象《红灯记》中李玉和说的:有了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酒我都能对付。同样,有了田塆大队农场这个特殊时期的苦垫底,以后很多的苦都不在话下。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要感谢在田湾大队农场所经历的痛苦和磨练!

发布于 2025-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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