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爱情故事

四川省会东县联合公社，

是我与杨乔相识的地方，

人生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一、相亲

公社离县城不远，

大概十多里地吧。

我肩上挎一草帽，

脚下穿双塑料鞋，

去联合公社相亲。

杨乔我俩，原本认识，

她曾借调到县文工队，

我在县文化馆当美工，

大家同属一个学习支部，

一起开会、学习、讨论。

此番正式相亲，是公社王书记做的媒，

王书记是父亲同事，曾在财政局工作。

父母有次看电影，见前面一姑娘边看边流泪，

心想，这姑娘天性善良，是个心肠好的姑娘。

于是，父母托了联合公社王书记做媒。

雨后初晴，我从县城动身，

完成人生第一次神圣使命。

见到我来了，杨乔红了脸，

说一声，你来了？

我说，我来了！

取出一个装宝塔糖的玻璃大瓶子，

舀出满满一勺子白糖，

咣当咣当，不停地搅，

递到我手中说，你喝吧，别烫着。

喝下那杯甜甜的糖水，

我俩的事，定了下来。

二、周末

既然认识了，就想经常见面。

到了星期六，别提多高兴了。

下班后稍作收拾，立即动身。

山路弯弯，弯了进去，又拐出来，

微风习习，风景很美，心情很好。

到了公社，大家正吃晚饭。

几个人蹲一起，就算一桌，

呼噜呼噜，吃得很是投入。

小詹你来了？王书记回身招呼，

来来来，一起吃！

并不客气，也蹲下来。

一大盆白菜豆腐汤，打了一个蘸水，

还有一大盘糊辣椒，炸得油亮油亮，特别香。

有时去得晚了，晚饭已经吃过。

杨乔说，没得关系！

从伙房找来蒜苗根须，细细的，白白的。

洗得干干净净，用酱油和醋一拌，

又脆又甜，相当爽口！

三、登山

公社大院，在山洼里，

院子后面，绿树成荫。

星期天下午，不放广播，

杨乔说，我们爬山去吧，

我说要得，一起出了门。

出门右拐，即是山坡，

我牵着杨乔的手，慢慢往坡上爬，

其实，山并不高，一个山梁而已。

上得山梁，找块石头，坐了下来，

遙望远方，朦朦胧胧，可见县城房屋。

再往远看，座座群山，留下层层剪影。

夕阳西下，洒下一缕缕金光，

将县城及周围大片田野林木，

全都镀上一层亮亮的金黄色，

仿佛一幅巨大油画，漂亮极了！

我和杨乔坐着，久久没有说话。

我说，我们今后一定会幸福的。

肯定是的。

杨乔说。

四、除夕

春节就要到了！

公社提前放假，

书记、社长、武装部长，

会计、出纳、八大员……

全都回了家！

偌大一个公社大院，空空荡荡，

只留下杨乔一人，放广播，守大院。

除夕中午，我早早赶到公社，

杨乔忙着准备丰盛的年夜饭，

我们将小方桌搬到大院中央，

腊肉、香肠、花生、凉拌菜……

摆了满满一桌！

每人面前，斟一小杯糯米酒，

月亮淡淡地挂在天空，像块巨大冰雕，

没有电视，不放广播，更没什么春节联欢晚会，

空空的大院，静静的夜空，

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传来。

我们将杯子举起，

干！

干！

一饮而尽。

五、作客

初一初二，是作客的日子。

初一回了县城，一家团聚，

初二应知青朋友邀请，

到生产队作客。

朋友姓颜，我们叫她颜胖，

颜胖非常能干，最会做自贡家乡菜，

我与杨乔过了鲹鱼河，对面半山腰，

就是颜胖在生产队安的家。

简陋，然而整洁。

自贡人的风格，再穷，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家聊天，喝茶，吃着熟透的红红的柿子，

颜胖说，你们聊，我得干活了！

麻辣肚条，冷吃兔子，回锅肉，板栗烧鸡……

这一桌家乡菜，确实相当巴适！

吃完，还得打包，装进塑料袋，拿回公社。

回程路上，跨越河上的石礅，牵手踏上独木桥，

看着暮色四合，有雾气升腾，

听着河水淙淙，有小鱼蹦出，

感觉这个春节，过得非常好。

六、儿子

结婚第二年，有了儿子詹越。

生下儿子不到三十天，杨乔回到公社，

她是播音员，一时离不开。

杨乔用一条四川的宽宽背带，将儿子背在背上，

上班，放广播，打水，洗衣服……

母子俩，名副其实的相依为命！

儿子天天在乡下生活，熟悉了周围环境，

一天，杨乔问儿子，长大干什么呀？

儿子说，吆牛牛！

从县城归来，有了新主意，

再问他，长大干什么呀？

回答，坐车车！

父母看杨乔太忙，请人做了一个四方围栏，

四周竖着木头栏杆，比儿子低出半头，

有事，就把儿子放在里面，随他去玩。

那天杨乔有事，一时没管儿子，

回来看到儿子满手是屎，还在玩呢，

杨乔将儿子洗得干干净净，

亲一亲儿子，流下了眼泪……

七、地震

那年是个地震年，好多地方都闹地震。

县城机关，家家都在院里搭上地震棚，

杨乔在公社，一时有些慌张。

只盼着每天傍晚，老公会赶来公社，

陪着他们母子俩。

地震来了，我们咋办嘛？

我说不要紧，想个办法！

将公社的一张乒乓球桌，挪进小屋里，

放在床面前，下面垫上席子，以防万一。

为了报警，每天晚上，在脸盆中倒扣一酒瓶，

瓶子一倒，就是地震，赶快抱着儿子往外跑！

那天半夜，瓶子倒了，急急忙忙跑到院子里，

等了好半天，一点动静没有！

于是笑笑，又抱着儿子回屋。

公社前面，有一大敞坝，是农民晒谷子用的，

近日也支起一张单人床，外面罩着蚊帐，

公社卫生院的兽医张天京、人医冷天珍两口子，

天天晚上，在此安睡。

农民路过，纷纷参观，

捂着嘴笑，好奇不已。

八、劳动

公社干部，都要参加劳动。

除了下生产队劳动，还得在公社劳动。

公社大院前面，有一大片土地，

每年春夏两季，种上各种蔬菜。

南瓜、茄子，辣椒，扁豆……茁壮生长，煞是喜人。

大伙儿你挑水来我浇地，

干得热热闹闹，很是红火。

吃着自家种的蔬菜，不但新鲜可口，还节省钱。

劳动那天，伙食一定是要改善的。

老腊肉，一块块，肥敦敦，亮晶晶，

吃进口里，满嘴流油！

有时还会宰羊子，那就几乎等于过节了！

羊宰好后，并不剥皮，

火烧，刮洗，黄生生的，切成块，一锅煮。

当地叫烫皮羊，

再打一个蘸水，

味道简直没得摆，

小心别咬着舌头！

联合公社，

我和杨乔相识、相知、相爱的地方，

留下那么多美好回忆，

常常浮上心头，

滋养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