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奔,老爹六十去打工

六月十八日早上,东方刚出现鱼肚白,老婆把我从她怀里推开,指了指窗户说,咱爹今天不是去郑州做工吗?你也不去送送。

差点忘记,老爹今天要去做工,昨晚母亲就告诉我,别睡过头,早早起床去送送你爹,帮他背背行李。

老爹今年六十了,早几天就嚷嚷着要去郑州打工,我问老爹行不行,老爹说怎么不行,想你爹年轻时,就跟你三爷去贵州做工。

老爹十五岁去贵州做工,差点魂断贵阳。那是解放前,我爷爷去世早,生活所迫,十五岁的父亲和我三爷一起去贵阳给旧政府修路,由于劳累和营养不良,父亲生病了,一病七天,水米不进,没线医治,眼看人就不行了,我三爷和几个同乡商议,去拾些废柴将父亲火化,然后将骨灰带回老家。

当把父亲架在火上时,父亲突然说,好暖和呀,我回到家了吗?我想喝小米汤。听到父亲开口说话,我三爷急忙让人把父亲从火上抬下来,然后去一户好心人家借了点米,给父亲煮了一碗米汤。

父亲喝了米汤,恢复了些精神,对我三爷说,我做了个梦,梦见母亲让我回去。

我三爷怕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无法向我奶奶交待,就向乡亲借了盘缠,带着我父亲回了老家。

从此我奶奶不允许我父亲出门做工。父亲今年六十了,要去郑州做工,这是他人生第二次出远门。

我马上穿衣起床,鞋都没提上就往外走,老婆说写字台上那本书里有十块钱,拿去给父亲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十块线装进口袋。

父亲住在村中老房子里,我住村边新房子,老房子虽然破旧,但冬暖夏凉,很适合老人居住。

我来到父亲家,父亲正在吃饭,吃的是白面条炒鸡蛋。母亲对我说,也甭说让你吃了,就这一碗。

我说一碗够老爹吃吗?为啥不多煮点。

母亲没吭声,父亲眼中却流出了泪水,我吃惊地问父亲怎么了?

父亲说几年了我第一次吃白面条,本来家中白面不多,可你母亲信神,信财神,用不多的白面做了贡品,孝敬了财神。唉,越敬神越穷。

母亲不高兴了,要不是我天天烧香敬神,你能盖起新瓦房,你能给儿子娶得起老婆?再说了我敬神用白面做的花糕,敬神后还不都是你吃了。

父亲无话,放下碗,揉了揉眼,满脸皱纹上爬满了汗水,他坚定地说,出发。

我扛着蛇皮袋装的被子,父亲提着一个包,在天微亮,趋着村里街上还没人,我和父亲悄然出了村。

我们要走进四家焦,然后翻过黑山岭,穿过遭家沟,才能到达三宗庙侯车点,全程十几里。

翻过黑山岭后,天已大亮,太阳已露脸,我们稍休了片刻,继续赶路。

看着父亲不那么有力地步伐,我有点担心,父亲去的工地是修路,工头是他姨兄弟的女婿,父亲倘若有个头痛脑热,谁来照顾呀。

父亲看出我担心,就豪气地说,想当年,我十五岁……。

父亲话没说完,似乎感触到什么,加快了脚步。可我有个不好感觉,倘若父亲病了,谁去给他拾柴,谁去给他煮米汤。

想到这儿,我急忙抓住父亲的提包,爹,咱回去吧。

父亲停下,转身看了看我,说道,想那里去了,现在条件好了,交通方便,医学发达,不会有事的。

我们到三宗庙等了一会儿,长途车就来了,我送父亲上车,把口袋里的十元钱拿出来,给父亲,父亲坚决不要,一再说自己钱充足。

一位五十岁的阿姨劝父亲,儿子给钱就拿着吧,多孝顺的儿子呀。

父亲最后还是没要我的十块钱,我感觉我不是个孝顺的儿子。

回到家我问母亲,父亲拿了多少钱,母亲说十五块钱,刚够到郑州。

我问母亲父亲为什么非要去打工,母亲说,给你盖房,给你娶媳妇,借了别人钱,不打工挣钱,拿什么还人家。

我说,我可以替你们还呀,为什么不让我还?

母亲说,我们借的钱我们还,这样我们才觉得完成了任务,等到做不动那一天,靠你们养老我们才心安。

听了母亲的话,我心里很难受。

发布于 2025-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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